半瓶白水

皮毛文学创作者

鹰愁涧

我和猴子不知道在朝哪个方向前进

走着走着猴子飞了,我定在地上看着他,摇了摇头


我提着杖子继续往前走,最后听到了水声,抬头往上看,一个瀑布从山间流下

砸在深渊变成一个深潭

那潭有多深,我不得而知,只知道过去饮水的时候,寒泉刺骨


我走累了,坐在潭边掏出一张饼,艰难的啃食时,我惊奇的发现潭边有一个钓鱼人

他披着蓑衣,静静的坐着,像一具枯骨

不多时,又是一阵水声,他从潭里扯上了一只鹰


对,一只鹰,能扑腾翅膀的那种老鹰

我傻了,叼着饼过去问他:鱼家,你搁这变魔术呢?

那人把鹰装在鱼篓里,也不看我,也不看水,只是低着头望着脚下的碎石,问:“年轻人,何出此言?”


我说,河里怎么会有鹰?

他说,此山名叫蛇盘山,此水唤做鹰愁涧,潭深八万八千尺,只应水面过清能照人倒影

飞鸟天中过,误认为水面是蓝天,常坠河而死

继而此水不可养鱼虾,只可杀飞鸟

而我常在此水钓鹰为生。


听完,我便兴趣全无,死水一潭,八万八千尺又如何


起身走,钓鱼人又拦住我,他说:鹰愁涧中有水神,凡人过时,若将活物献祭皆能如愿,年轻人,何尝不试一下?

我定住了,问他怎么说?

他嘶哑的笑着,不一会身后来了一个男人

男人穿着破衣麻布,看样子落魄的紧


只见那男人怀抱一只,活鸡

朝水下一扔,活鸡如掉入洛水,瞬息之间便沉入水中,速度之快,甚至容不得那家禽发出一声啼叫。


下一秒,男人死盯着湖水,看了一炷香的时间,我忍不住也过去盯着水看,又看了一炷香的时间,湖面倒映着我的光头,晃眼

我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问:“大哥,你有病吧?”


男人突像发疯了一般,指着湖水大笑,我看着乞丐一样的他,奇怪

又看着湖里的倒映,那里他竟然变成了一个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

我骂了一声

又看了看一旁的男人,他如同倒影一般,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

化成一个衣冠楚楚的模样,放声大笑

向前走时

又随着风,渐渐化成枯骨,化成尘土


风吹在我的脸上,那上面有那个男人变成的灰烬

不得不说,很神奇


钓鱼的问我,要试试吗

我说可以,于是我走到他身后,一脚把他踢到了水里


水花四溅时,我听到了他骂了一句脏话

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

朝前走的路上,我看到无数人朝鹰愁涧的方向走去,他们抱着鸡,牵着狗,更有的人索性就捏着一只蚂蚁

不用想他们都是去那个地方许愿的,不用想,他们都成了水神的祭品


最后我到了一个村子,村子里半个人都没有,连狗都没有

我取了一瓢井水,没先前喝的冷,就是苦的紧

有只乌鸦,从头顶飞过,嘎的一声,然后被一个男孩用弹弓打下,茹毛饮血吃了


他看着我,我看着他

最后他把啃了一半的乌鸦递到我面前

我愣了,拍了拍他的头笑了笑

我问他,父母呢?

他说,去了鹰愁涧

我点头问:也是许愿吗?

他说:不是,被人抓走,祭祀了



我点头说:你是人啊

他点头说,不,我是狗


我沉思良久,最后问他:你是狗这件事从来就没反抗过吗?

男孩不解的看着我,他说:狗不就是狗吗?为什么要反抗?

我看着他的眼睛,问:谁规定的?

他看着我的眼睛说:不知道。

我问: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?

他不假思索的说:你是人,我是狗


有区别吗?我问

他说,有


“什么区别?”

“你是人,我是狗”


说实在的,那一瞬间,我更讨厌这个世界了。


我又来到了这湖边

而那个渔夫依然坐在湖边,我有些失望

我走过去问他:“你说,为什么那么多人要许愿?”

他看都不看我一眼,说:你知道的


知道么?

我跳起来,回头时,人群越聚越多,从江河汇入,见苦水成灰


“苦难而来,欢喜而去,乘风走时,好不浪漫。”鱼客还在自说自话

我又想踹他了


我一直在河边,无数的人从我身边经过,扔着活物,然后化成灰烬

看着那些人死在自己的梦里,啧了一声,然后说:“活着不好吗?”


钓鱼的渔夫看了我一眼,他问:“你说什么?”

我说,活着不好吗?

他看着我,没有说话

我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瞧见他的眼睛,放着光,也是一样的刺骨


活着好吗?他貌似在这样说

我怒了,又一脚把他踢了下去,朝人群大喊:别TM献祭了!

没人听我的,他们像聋子一样木讷的朝前走着,把怀里的活物丢进了水里

有人抱着鸡鸭,有人牵着猪狗,还有人驮着孩子


最后猴子回来了,一阵风一样落在我的面前,我说,你不是自由了吗?回来干什么?

他看着我,说:“花果山没了,被烧焦了,大大小小的猴子,死的连渣都不剩。”


“再造反呗,打上天庭”我说

猴子听完我的话青筋暴起,他一把抓着我的领子大喊道:“你也来羞辱我?!”

然后把我扔在地上,他说:“和尚我要和你去取经。”

我坐在河边,打着身上的土,又看了看前面的人群,我说:“可以,先把他们拦住。”


猴子看了一眼献祭水神的众人,没多说半句废话,一伸手就把众人定住了

然后他看着我问,接下来呢?

我说,水里有个水神,你把他抓上来

猴子点头跳进水里,片刻后一阵巨大的浪花跳起打湿了我的僧袍

然后猴子提着那个钓鱼的渔夫到了我的面前

他说,是这个吗?

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,又看了看渔夫问,你到底是谁?

渔夫没说话,只是摘下了戴在头上的斗笠,那一刻我看到他同我一样的光头

渔夫看着我笑,他说:佛门广力,见过金蝉尊者


我不懂他在说什么,问猴子,他就是水神?

猴子骂了一句脏话说:我怎么知道?

片刻后又冷道:不过水下面貌似还有一个东西。

我说,一并带上来吧

猴子没理会我,只是朝地下吐了一口吐沫

我看着猴子,说:谢谢了


第二次跳水后,水面上又溅起了更大的浪花,我被水浪盖住,一条鱼砸在我的脑袋上,又落到脚下,仍不停的扑腾


然后猴子从水底扔上来一条白龙

我说:“这什么玩意?”

钓鱼的说:这就是鹰愁涧的水神


我看着猴子又看着面前的光头,然后看了看那条龙,那一刻我好像懂了

我伸手去要猴子的棒子

猴子说,你拿不动

作罢的我只能点了点头,然后指着光头对猴子说,把他打死。


自称广力的家伙跳了起来,他说:我奉世尊之命在此布道,你们也敢……


“嗡”

一声棍响,那和尚死的痛快



我看着前面的人群,看着后面的潭水,看着脚下的和尚,看着身边的白龙

“好假啊”



好假啊!



猴子把棍子放在耳朵了,我走到河边扔了一块石头,石头落到水里,一点涟漪都没有,然而那些疾苦之人,却纷纷朝水中扔着活物


可世间恐是如此吧,疾苦多多,所谓神佛从不解决疾苦,而是解决受苦的人

若疾苦者解决,则超脱自然

若解决疾苦,那还要神佛何用


割肉侍神,无上所在,大道苦修,视为修行


我看了看天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龙,我说,和我走吧

龙说:我奉命镇守鹰愁涧,生生世世不得离开半步

想离开吗?我问

他说,想

我说,那和我走吧


他说,天命不可违

我笑了,摇了摇头说:


“狗屁。”


〈完〉

那个要做风的男孩

夏天的时候,微弱的风朝我一步步走来,又从我身体里穿过,无声之中也只有一点点的阴凉罢了

头顶绿色的叶子在宽展着肥大的姿态,光透过头顶洒在我的脸上

我用五毛钱买来一袋冰棍,葡萄味的一袋里面有七支,打开时果香混着清凉钻了进来,旁边的孟子皿不用我招呼,就从袋子里,率先捏了一个冰棍放进了嘴里


我们靠着树,头顶上传来钢琴的声音

我说:“王一一又在弹钢琴了。”

孟子皿点头说:“弹的真好听。”说着又从我手里捏走一个冰棍。


我说:“这个暑假我都没见他出过门。”

孟子皿点头说:“人家才不会和我们一起玩呢,我听他妈妈说,王一一以后是要当音乐家的。”

“音乐家……好遥远啊!能挣很多钱吗?”我问

孟子皿白了我一眼,他说:“当然啦,像刘贵树那样就是很厉害的音乐家。”


“呃……刘贵树是谁?”我问

“我二姨夫。”孟子皿回答我的时候,第三根冰棍也进了他的嘴里,他说:“他在市里卖钢琴,一年可不少挣钱。”


我看了看冰棍袋子,又看了看他,孟子皿的手又伸了过来,在他吃第四个冰棍的时候,我跳了起来喊到:“喂!我没有了诶!”

他看了看我,无辜的眨了眨眼睛,然后从嘴里掏出吃了一半的冰棍,并妥协道:“那……还给你吧。”

“……

你也太恶心了吧!”


那一整个下午,我都和孟子皿在楼下疯闹,这期间弹琴的王一一曾多次走到窗边,透过纱窗看着我们,我和孟子皿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棍棒,当做武器

然我们抬头时,又总能和窗户后男孩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
“王一一!下来玩啊!”孟子皿总是这样喊着

王一一总是那么腼腆,那么文静,可能他是向往着同我们一起玩的吧

然而每当他朝身后看时,终是默默的摇了摇头


可孟子皿依旧在那喊:“王一一下来玩啊!”

直到王一一的妈妈把男孩拉了过去,又哗的一下扯上了窗帘

孟子皿耸肩到:“他怎么就那么害怕他妈呢?”然后又冲我自豪的说到:“我就从来不怕我妈。”


话音刚落,我就听到身后的怒吼,孟子皿他妈手里拿着孟子皿的数学卷从大院外走进来,怒火冲击着每一个头发丝,她大喊道:“孟子皿,你个小兔崽子,又考这点分!”

说着便揪着其的耳朵,之后便是老皿杀猪一般的嚎叫

我望着他凄惨的背影,男孩那自信的话语声犹在耳旁




那年夏天,我没少在孟子皿家看电视,我们攒着零花钱,从商店里买来泰罗的奥特曼的碟片,夏天的房屋里遮着窗帘,清凉的风扇无怨无悔的为我们送风

而当泰罗奥特曼放出燕式飞踢解决怪兽后,我们总会热血沸腾的欢呼

随后无论多么炙热的阳光也挡不住我们一对一的热忱


我们在烈日下决战,王一一的妈妈下楼时,朝我们投来嫌弃的目光

然孟子皿却不在乎这些,他见王一一的母亲出门后,欢呼着让王一一下楼玩

喊声过后,钢琴声戛然而止

王一一跑到我们面前,问:“怎么玩?”


孟子皿说,看过奥特曼吗?

王一一点头道,看过一集。

孟子皿笑了,他说:“那好,你来演泰罗,我来演巴顿怪兽,何小鸣你来演佐菲奥特曼。”


我说:“不要!”

王一一不解的看着我们,他问:“佐菲是谁?”

我说,是泰罗的大哥

他又问道:“那岂不是很厉害?”

孟子皿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怪笑


当战斗开始后,孟子皿扮演的火山怪鸟巴顿从树下苏醒,他率先解决了王一一扮演的泰罗奥特曼,我举着双手绕场飞行,停在“巴顿”面前,按理说一番激战后,怪鸟是要吐出火焰,把佐菲奥特曼的头烧着的


然而孟子皿显然没有吐火这项本事,我们互相望着对方,问,怎么办?

王一一沉思片刻后说:“我家有打火机……”

听完我顿时跳起,大吼道:“真烧啊?!”


孟子皿一皱眉,突然眼前一亮,他从一楼摸来一个闲置的红桶,然后说,把这个套你头上,不就等于被我烧了?

我听完点头,觉得在理

王一一有些担忧道:“不脏嘛?”

大手一挥的我充分表现出豪气,朝他道:“这算什么!”

于是乎,战斗瞬间打响,我被红桶套住脑袋,显然无力招架怪兽的袭击,一番恶战后就被巴顿按在地下暴锤,我躺在地上作出痛苦状,脑袋依旧套在桶里更显得吃力


可是正当战斗将要迎来高潮时,忽听见一楼的大娘喊道:“我在这晒的尿桶哪去了?”

一瞬间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孟子皿骑在我身上,准备落下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

王一一惊讶的站在一旁张着嘴巴

而我仍躺在地上,脑袋上套着红桶,嗡嗡作响

……

…………

“孟子皿!我rnm!!”


那天下午,奥特战争变成了我和孟子皿的追逐战

最终,我把姓孟的按在地上,红桶滚到王一一的脚前,我说:“一一,套他狗日的!”

一一笑着捧起桶,然而在他弯腰起身的那一瞬间,他同院门口他妈妈的目光撞到一起


……


“那天一一回家后挨打了吗?”事后孟子皿这样问我

我摇了摇头,只知道大院里的钢琴声响到了后半夜




夏过秋来,而到开学的时,王一一仍坐在我的前面,记得那年的开学第一课老师让我们说自己的梦想是什么


课间时我们在一起讨论

当同桌大卡问我梦想是什么的时候

我说:“当个小卖部老板吧,这样就能天天吃,方便面。”

低头补作业的孟子皿不屑道:“当什么小卖部老板啊?没梦想。”

我气不过,问他:“那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

孟子皿说:“做奥特曼呗!还能是什么?”


大卡无情的翻了一个白眼,又无情的说道:“兄弟醒醒吧,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奥特曼。”

“你放屁!”那一刻我和孟子皿异口同声的反驳道。

大卡更觉得无语,她拍了拍王一一问:“一一以后想干什么?”

孟子皿插话说:“那还用问?做音乐家呗!”

说着又看了一眼王一一问:“对吧,一一?”


王一一望着我们又看了看窗外,眼神里仍是那么空洞,他张嘴想说什么,可半天过去了,终是一句话也没说


当课堂上老师开始提问的时候,所有人都说了自己的梦想,直到提问到一一时,王一一仍无措的站在那,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胸膛

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,仿佛此刻的他仿佛陷在泥潭里,用微弱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挣扎


老师一遍一遍的询问他以后想做什么

最后逐渐失去了耐心,老师问:“王一一你长那么大,难道连一个梦想都没有吗?!”


王一一没有说话,反而是被罚站在门外的孟子皿插嘴到:“有!老师他以后要当音乐家!”

“孟子皿!你插什么嘴?!你叫王一一吗?!”老师魄有些生气的朝门口喊着:“还有,下午上学的时候把你妈叫来,我到要看看奥特曼应该怎么当!”


那一瞬间全班都笑了,唯独王一一仍在站着,似一颗落在彩色画卷里的黑白墨汁

孤冷而单薄


放学回家的路上王一一被她妈妈骑着小电车接走,那时候大卡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同我们说:“我觉得一一好像不喜欢弹钢琴。”

“少胡说八道了吧!”孟子皿手里捏着一包辣条,吃下一口,又送到我面前

我接过辣条,吃后看了看孟子皿说:“老皿,我也觉得一一根本不喜欢钢琴。”


说着把辣条还给孟子皿,他疑惑的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大卡,问:“为什么啊?!”

大卡了结他的目光,说:“你有听过一一说他喜欢弹钢琴吗?哪怕是一句?”

老皿咬了一口辣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道:“好像还真没有诶。”

可下一秒,大卡却反盯着辣条质问到:“为什么不给我吃?”

孟子皿攥着辣条说:“你是女的啊!男女授受不亲啊喂!”


“去你的吧!你吃我东西的时候,怎么没说男女授受不亲?”大卡一把夺过辣条,并在老皿的屁股上留下一脚

孟子皿揉着屁股嘟囔道:“这么暴力,以后你嫁给谁啊!”

大卡不屑的说:“反正不嫁给你!”




从球到冬时也不过眨眼之间

这件事开始时是在盛夏,却是在那场纷飞的大雪里结束

寒假时又是年关,大院里早就贴起了红色的对联,家家户户在挂灯笼的时候,我和孟子皿还有王一一在楼下放炮


我们找来一些上供的细支贡香,把鞭炮放在香上,顺便计算好时间,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,等到路人经过时,香火刚好引燃炮仗,突如其来的响声,总能把过路的行人下一个激灵

对此我们将这个伟大的发明冠名为,定时炸弹

那天我们这些坏小子依然在路口乐此不疲的玩着,王一一负责望风,我同老孟负责点火


直到王一一兴奋的朝我们说:“有人来了!”

我们才见到远处有个身影缓缓朝我们走来,于是我同孟子皿迅速归置好陷阱,一脸坏笑的藏在树后


那人在一点点的朝陷阱走去,暗处的贡香也在一点点的燃烧

直到那人走到进前,火苗也将炮仗引燃,只是这一瞬间,孟子皿突然探出头来大喊:“不好!走过来的那个人是我爸!”


“嘭!”

随着一声巨响,就是孟爸爸的惨叫,他一个屁墩坐在雪地里,满脸惊骇的朝前看时,孟子皿舔着脸探出一个头来,他朝他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:“爸,听我解释……”

毫无意外的是,那个新年整个大院里听到了第一场哭声


那天下午孟子皿揉着屁股站在我们的旁边,我和王一一坐在椅子上吃着过年从家里带出来的糖,形形色色的人从我们面前走过,他们穿着冬装,带着笑意

“怎么一到过年就有那么多亲戚啊。”我感叹道

孟子皿说:“来亲戚还不好啊,来亲戚你就有红包啦。”

我点头称是,却没过一会听到王一一妈妈呼唤王一一的声音

王一一疑惑的问干嘛?

王家阿姨走到我们旁边说:“一一,回去练琴了。”

王一一瞬间愣住他说:“不是说,学完全部的谱子以后,让我出来玩一天的吗?”

“听话!”王阿姨没有过多的言语,她只是这样说

“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嘛!我练完全部曲子了啊!你不是说可以玩一天的嘛!”王一一朝后退着


谁都能看到王一一妈妈表情的变化,当她再说“听话”时脸上已然全无半分笑意

王一一还在挣扎


她妈妈却一把抓住了他,说:“你还天天想着玩?你知道舅舅家的露露妹妹现在有多厉害嘛!”


“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啊!妈妈,你答应过我的啊!”王一一死死拽着石凳,冰凉的寒意钻进他的手心,积雪未散,我只觉得刺骨

终是一声脆响,女人再也耐不住性子,她说:“天天就想着玩,就想着玩!怎么了你是?!越大越不听话了!”

最后,王一一顶着半边通红的脸,被他的母亲扯回了家,那一路上,他一滴眼里也没有流只是木讷着神情,自言自语的嘟囔着:“你答应过我的,你答应过我的呀……”


我靠着石凳,子皿在旁边叹气,雪停了,天灰蒙蒙的一层层压着头顶使人喘不过气来

然后,我又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阵琴声。


入夜时天台上风大的吹人,王一一站在我们面前,他从怀里掏出泰罗奥特曼和佐菲奥特曼的玩具塞在我们手里,他说:“小鸣,子皿对不起,我们不能在一起玩了,我妈妈不要我再找你们玩了……”


我看着奥特曼心中五味杂陈,,孟子皿却一把抱住一一说:“没事的一一,没事的。”

我也抱住他们我们三个同时抱在一起,我说:“以后我们去找你,偷偷的去!”


王一一不停的点头,他的眼泪落到我的手里,我们三个又在天台拉钩,直到分别时他才叫住我们说:“小鸣,子皿,我的梦想……我的梦想其实是做一股风。”


“嗯?”我和孟子皿不解的望着他

泪从他的脸上滑落,又被风吹散,他哽咽着说:“做一股风的话,就可以自由自在了,就可以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了……”


我们看着对方,天空中飘着雪,风吹动我们的发又吹动我们的衣服,围巾,我们朝远方看,年下的县城燃起了红色的灯火,我们手拉着手,又不约而同的朝着远方喊去:

“要做风!做自由自在的风!”


“嘭!”

一阵阵烟花响起,盖过我们的声音,我们围成一团,热气随着呼吸冒出

我们又互相朝对方低声说:“要做风”


“要做风”



〈完〉

碎红

我从灯口靠岸的时候,看见的是一个孤船,船像鬼,又带着鬼一样的影子,我靠在阿爹的后面,阿爹站在黑夜里,不做声的盯着船

直到有人挑开了船的帘子,船里面的光涌出来,我挤着光,皱着眉毛,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长脸男人,也从船舱里出来

他举着油灯,灯刚过他的头顶,黄光下他的脸更黄了,待船驶入水道靠岸时,汉子轻盈的跳上来,他那样子像一条轻盈的狗


阿爹见他上岸,朝他诶了一声,男人方转过脸,看见黑暗中的我们

他快步过来,嘿嘿的笑着,朝着我阿爹叫道:“六哥,六哥。”

阿爹没言语,只是把我推了上去,我没了精神,没了话语,只绝的空落,然后就被推到男人的面前


男人打着油灯,照亮我的脸,他看着我嘿嘿的笑,笑时嘴里露出一排黄牙,末了又拍了拍我的肩说:“好,好,好”然后指着我问我阿爹说:“这就是淮生吧。”


阿爹嗯了一声,然后又用手杵我的脊梁,他说:“淮生,这是你十一叔,叫十一叔!”

我张嘴,嗓子有些沙哑,话说出来亦干涸无比,我用着极怪异的声音叫了声:“十一叔。”


十一叔拍着我的脑袋,我又叫了声十一叔,他仍嘿嘿的笑着,说着又指了指漂在水乡河道上的小舟,说:“进去等着罢。”


我一步步朝舟走去,舟无根的飘着,晃动的厉害,我踏上去,任舟在抖,待站定了,弯身往船舱里钻时,听到后面忽有纸张的声音

十一叔在和阿爹谈着什么,不识字的阿爹借着灯努力的去看纸上的字,良久又把纸放下,十一叔掏出一块印泥,灯下,阿爹在纸上盖上了一个手印。

后来船动了,我和十一叔坐在舱里,撩开帘子时,依旧瞧的见阿爹的影子站在夜里,十一叔在我的手上拍了一下,帘子映声落下了,他说:“别看。”

我看着他,只是莫名的寂寞,又将头埋在腿间,看着灯下船里的暗色的木板,随后船走远了,我更想挑开帘子看看阿爹是否还站在那里了

但耳边依旧是十一叔的话,我想着那句“别看”始终没有挪动半分


呼一声,灯被吹灭了,四下里暗成一片,十一叔靠在船舱上,说了句“妈妈的!”之后一路上,我在没听到他说话了,只是暗动的水生混着高昂的鼾声。


我迷迷糊糊醒的时候,是船家的声音,他撩开帘子叫我十一叔,说:“十一哥,快到码头了。”

我叔睁开眼,又从怀了掏出一根纸烟,寻着火点燃,抽了一口,看着我,问:“没睡?”

我说,睡了刚醒

十一叔点了点头,又把烟递给我,说:“来一口?”

我摇了摇头,他嘿嘿的笑着,忽想起什么,方才问我:“多大?”

我说:“十二。”

他把烟丢在地上似想起什么,良久又道:“我那时刚来上海,也是十二,和你七叔,九叔一起,阿妈的!”


“来干什么?”

“来讨饭。”十一叔把烟抽到根部,笑着说

我看着他,忽有些惶恐,我问:“我也讨饭吗?”

“啊?”十一叔笑着,随后又骂了句:“妈妈的!”


从码头上出来时天已经微亮了,十一叔招来一辆黄包车,他让我坐上去,我楞楞的,他推了推我,说:“上去啊。”

于是我和他挤在一辆车上,车夫弓着腰,他的背很健硕,然在黎明的光亮中我甚至不清楚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,只是听着他的步子,和粗矿的呼吸声,然后望着他那健硕的背


我抬眼向前,前面是我见也没见过的楼房,上上下下一排排的立在那里,我不曾想过,上海是这般模样的,我望着那些楼,楼上挂着红红绿绿的灯光,而他们在我面前,巨大的要压过来,我觉得美,却又觉得窒息

身后突亮起来,我朝后看,车篷挡住了我,十一叔说,天亮了

我探出头去,天确实亮了,那团日头,从街中缓缓升起


车飞似的往前走,日头在后面追着,前方本是黑色的街,却被两旁树立的路灯披上黄色的光

然我们走到哪里,两旁的路灯就灭到哪里;

花似的光,红的绿的,无不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碎了,我背着阳光逃窜,那一刻,我觉得我是一只鬼

十一叔、车夫、甚至整个上海都是一只鬼,一只被阳光灼一下便会死的鬼



我沉在上海的景色里,本是一段很长的路,我却觉得飞似的到了

我站在一个巷口,十一叔告诉我说,这是老爷的宅子,于是带着我进去

我们先是过了一道宅门,然后有人同十一叔打招呼,再是又过了一个花园,也有人和十一叔打招呼

我紧跟着十一叔,直到又穿过两道门,期间不停的有人和十一叔打招呼,十一叔每见到同他问好的人,都低着头笑着

最后终到了楼下,十一叔带着我上了二楼,雕花的楼梯驼着我,我总感觉是楼梯在带着我走,而不是我在爬楼梯,十一叔看着我说:“小崽子,魂都丢了。”

最后,他让我站在楼梯口,我立在那,他告诫我不要走动,然后他就进到一旁的屋子里去了,那门掩着半边,然我透着门上彩色的玻璃依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在用餐

没关上的那半边,我只能看到我十一叔的背影,他先过去,然后就把腰弯下了,笑着说:“老爷,人带回来了。”


我十一叔的那个老爷,听了他的话貌似点了点头,他在喝着粥吧,然后说了声好

十一叔又说:“我以后想让他跟着我。”


窗户上老爷的影子更加模糊了,他有没有夹菜我完全看不清,只是听他又说了声好。


然后十一叔就笑着,弯腰说,那我先走了

这下我确实看清了窗户上老爷的影子点了点头

十一叔退到门边,那里传来了放下筷子的声音,他用声音极为平淡的说:“十一啊。”

“诶。”十一叔回头

“今天,又有罢工的了。”

十一叔笑着点了点头,最后说了句:“晓得了。”


从宅邸出来的时,我曾不止一万次想象上海到底是什么样子,然而清晨时十一叔又带着我在上海街巷时穿梭的时候,我方才见到活着的上海,成百上千的人从我们身旁穿过,他们各自带着情绪,我惊叹市井的宏伟却恐惧着陌生


我紧紧跟着十一叔,寸步不离,直到他带我食过早食,我望着桌上各式各样的糕点,方才感受到上海的迷人


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,忍不住发笑,然后又问我:“淮生啊,上海好不好?”

我舔着手上的油星,又把小包子放进嘴里,不带片刻的犹豫,我说:“好!”

他笑的果断,于是又问我:“十一叔好不好?”

我也笑着看他,说:好!

等吃罢早餐后,他让我同他一起走

我们过了两个巷子,方才进到一个胡同里面,那里偏远的很,明明在闹市中,却安静的吓人

我呆在胡同口,看着满地黑色的污水和同样被污水侵蚀的墙壁,一股怪味乘着风钻进我的鼻腔,我突有些反胃,站着不愿挪动步子


十一叔拍了拍我的脑袋,他说:“淮生啊,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?”

我不晓得十一叔为什么要这样问,但是,还是望着他,说:“是好人。”

他又问我:“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,才是好人?”

我被他问愣了,沉默了片刻还是回答他:“对我好的,就是好人啊。”

他笑了,燃下一根烟指着前方说:“我以前就住在这个巷子里,那个时候,这里比现在还烂,同我出来的兄弟,都饿死了,要不是老爷救我,我也没命了。”


我寻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污浊的浓巷,一片漆黑,即使在清晨也发不出半分光来,我所望见的只是粘稠的烟,像恶鬼一样攀爬在残垣之上


十一叔朝里去着,我一步步跟着他,他说:“淮生啊,你说的没错,上海这个地方没有好人,谁对你好,他就是好人。”



那天早上,我和十一叔一直在往巷子里走,一路的脏水点在我的脚上,又甩到十一叔的长衫后

那一路上,我见了无数的人,他们无不是身着破旧,或蹲立门前,或疲惫不堪,我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,因为那是一对极其混沌的眸子

这样的神情,我只在村里那年大旱时,见到过


最终我们停了下来,在一处木门前,十一叔扣着门上的铁环,环上生着铁锈,门上长着绿斑,终是有人回应

一个同我一般大的女孩,把门打开了

我同十一叔往里走,屋子只是一间屋子,用草席在中间隔开,虽是潮湿狭小,却也让人觉得有些整洁


十一叔站在门前,女孩朝里喊,阿哥

片刻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撩帘出来,他身材魁梧健硕,手里却端着一碗苦药,顺着草帘的缝隙朝里看,我依稀能见到躺在床上的女人


他看了十一叔一眼,便厌恶的朝地下啐了口痰

“虎子,抽支烟吧。”十一叔将烟递上去,那人却好不留情面的把烟打在地上

然后又是冷声道:“这不欢迎你。”

十一叔弯腰把烟捡起来,他笑道:“怎么?老朋友来看看也不行吗?”


那个叫虎子的男人,依旧没有退步的意思,只是指着门朝十一叔喊道:“我让你们出去!”

十一叔点了点头,从怀了掏出一摞钱来,他说:“这是老爷给的。”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虎子朝十一叔质问道:“你想用这点臭钱收买我?”

十一叔怂了怂肩,道:“这是老爷的意思,他说你有机会可以同他去聊聊。”


“哗啦!”男人一把将桌上的钱甩了出去,他说:“你觉得我是那种出卖工友的人?”


我看着,那一块块闪烁的银元,散成一团,掉在地上放出叮铃的响声,最后又一点点的朝水坑中滚去,然后沉在污水里


“呵。”十一叔冷冷笑了一声,拍了拍我的闹袋说:“去把钱捡回来。”

然后他把烟点燃,抽了一口说:“虎子,咱都是平头百姓,有些人,有些事还是不要沾上的好,以免给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做了嫁衣。”

那个叫虎子的人并不理会我十一叔的话,他只是问道:“说完了吗?说完了你就赶紧走!”

话末,内屋忽有一阵婴儿的哭声,虎子的妹妹忙进屋去,抱起婴儿朝他喊道:“阿哥!小弟的头好烫。”

十一叔嘴角一抽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钱,放在桌子上,讲到:“拿去给你弟看病吧,这钱是我个人的,也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交情。”

虎子没理会,将钱丢到了我十一叔的脸上,他说:“你要是真想帮我,就回去叫你的主子!给我三百多号工人把工钱涨上去吧。”


从这巷子出来的时候,十一叔带我去了一家馆子,刚踏上街,上午的光就直射在脸上

我顶着光睁眼又听见纸动声,抬头想上看,有一群着着白色衣服的少年在往天上洒着纸报


我疑惑的问十一叔他们是做什么的?十一叔说,是学生

我不解,再想去问,十一叔已经把我拉到一边了,我看着那群人,那群是我从未见过的人,每一个神情激昂的样子,他们的叫喊声似乎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,而是骨头里


“他们也是要钱的吗?像那个虎子一样?”我问十一叔

十一叔抽着烟,说:“妈妈的,他们想干莫子,老子也不晓得哟。”


那群人走了以后,我们绕着过三间条巷子才找到一个僻静的馆子,刚进去便有一个男人迎了上来,他对十一叔哈腰道:“十一哥,已经查清楚了,就是这里,最近他们每天傍晚的时候都会在这碰头。”

“和店家都沟通好了吗?”十一叔问

那人笑道:“安排好了,到时他们一进来,就往二楼带,两边的厢房都安排了我们的人。中间屋子里掏的有小洞,全拿字画挡住了,说话也能听的一清二楚。”


十一叔不说话了,我同他一起在楼上等,我一直到下午,他都闭着眼,靠在窗边,我朝外看去,天中只剩下橘黄的颜色,我躺在橘色中,阳光落在我的脸上

直到有人上楼的声音,十一叔才将眼睛睁开,他盯着对面的那堵墙,片刻后又把眼睛闭上


那边传来声音,我听得出来,那是虎子的声音,他的步伐干脆而稳重,我听见他一把抱住了对面的人

他说:“如君,如君。”


我未曾料到那里是一个女生在说话,她笑声很轻,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温婉,她问:“虎子哥,最近那边的态度怎么样?”


虎子说:“今天有人说,要找我谈谈,不过我没去,我相信他们快坚持不住了。”

“这是个好兆头,你们一定要坚持一定要再坚持坚持。”

女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,靠在墙边的十一叔依旧闭着眼,只不是他略微的挑了一下眉

男人坚定的声音从纸张的那一头传来,他说:“我们会的,我们一定会的。”

那里的女生似乎在点头吧,然后又是纸动声,她把纸拿给对方看,她说:“我已经申请入党了。”


声音传来时我十一叔,哑声笑了

紧跟着,是男人的声音,他说:“君如,我也可以吗?”

语罢,我们同着那屋里的男人,都得到了女孩的肯定


那天,两人分离时,黄昏已接近尾端,两旁的街道立着,又有红绿色的灯亮起,他们两个貌似在门前相拥,然后是男人的声音,他对女孩说:“君如,迟早有一天,我要娶你。”


最后我望着两人的背影,日头染着街道,使整条路都是橘红色,云飘荡在其中,阳光将它从下至上点燃

然七月流火,燥热将去,再起风时,总来微凉



我再一次见到虎子的时候,他是被绑来的,在老爷的宅邸后的屋子里,十一叔抽着烟,他从虎子的身上搜出一封信来,然后问他:“老弟,这是什么?”

虎子愤怒的咆哮着,十一叔并不理会,他说:“勾结红匪,你知道是什么罪。”


男人被两个打手按住肩膀,他仍在挣扎

十一叔蹲在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说:“我知道,你和顾小姐有联系,你一个干苦力的是想不出罢工这些事情的,然而她是什么身份,你比我们清楚。”

虎子抬起头赤红着眼睛,盯着我十一叔,我叔叹下一口气,说:“老爷已经让人把检举信递到警察厅了,你晓得吗,顾小姐,为了你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,所以啊,是没人能救得了她了。”


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崩溃到这种程度,虎子在地上嘶吼着,他暴起的青筋似乎要挣开绳索,尽管勒痕已经扎进骨头里,他依旧在咒骂

他哀嚎着:“让我去死!让我去死!”


十一叔把烟抽尽,看着冒着星火的烟嘴,他说:“得了吧虎子,老爷本想叫你和她一起入狱的,但是呢,他念及你的家人,你的兄弟姐妹,你瘫在床上的老娘,你想想你死以后,他们怎么活?”


虎子顿住了,他空睁着眼望着我十一叔,他想骂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什么都发不出来

十一叔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,他说:“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考虑,把你带头罢工这件事的责任都推给顾小姐,然后老爷会在下个月把你提拔成领班,工钱是现在的两倍还有多,也足够你养活你那一家了,至于其他人涨工钱这件事嘛,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

说着十一叔把纸笔撂下,朝门外走去,我也快步上前,不料他猛一回头,正撞上他,他拍着我的脑袋说:“小崽子,你也看着点呀。”

然后又瞧了瞧虎子说:“哦,还有,下个月月初,之前你煽动的那些工人必须要让他们复工,要是你觉得没问题,就尽快把它签了哈。”


从后屋出来的时候,我问十一叔,要是他不签呢

十一叔笑着说,不会。


第二天清晨,我把虎子签好的纸拿给十一叔,老爷让他摆了一桌酒席,全让虎子一个人吃

我站在年轻人对面,这个富有朝气的男人,像垮掉一样,面对满桌的珍馐,不假思索的大快朵颐起来,他扒饭的声音哗哗作响,十一叔笑着说:“你干脆莫要叫虎子,叫猪子好了。”

下午的时候,我和十一叔又坐上了车,只不过这次十一叔带着帽子,我同他坐在一起,他没了平日的笑脸,只是在抽烟,一根接一根后,我们被人流裹住了

停下脚步后,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笑的如此欢快,直到刑车来的时候,我见到披头散发且伤痕累累的顾小姐


她立在车上双目无声,人们看着她,激动的说:“女犯人诶!女犯人!”

刑车临近法场,有云来,枪举到头顶,大风起


有人在台下高喊:“女英雄!唱一个!”

顾小姐愣神,警察在一旁读示罪则,却早被路人的哄闹声盖过

在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,我终不晓得那个黑皮官说了什么

只是听人起哄,终枪到脑后,顾小姐忽然高喊她说:“人民万岁!”

喊声后,是人们兴奋的欢呼,他们过瘾的笑着,随后又起哄道:“再来一个!”

“嘭!”枪响,盖过了一切杂声,我只觉的耳鸣,大风走过,将十一叔的帽子高高吹起,抬头向上看,大雨砸在我的脸上


十一叔把烟头砸在地上,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首,淡淡的说了声:“妈妈的。”


〈完〉

Q:有哪些味道是你一闻就回到好多年前的? (想到那年什么事了吗? ⸜(* ॑꒳ ॑* )⸝)

小时候老家院子里的栀子花吧

以前每到开花的时候,奶奶总是喜欢摘一朵带着胸前

如今,祖母已经故去多年了

而去年,老宅翻新时,院子里的栀子花树也被移去了

朝生暮死

主题:这天到来了


那年冬天,夜只是夜,我站在窗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,烟从窗户吐出去,没有任何筋骨的它飘飘荡荡的,最后散在夜风里,到死时还是烟,死了后却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。

刘橘想看着我说,抽烟不好。

语罢她从我手里把烟接走后,又顺着窗户弹了下去

远方飘来一团浓云,云把月遮蔽了,路灯黄的不能再黄,死沉沉的

我面无表情的望着路灯,直到楼下传来一声怒骂,那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到:“卧槽,谁TM扔的烟头,尼玛,燎我头发了!”


我和刘橘想惊恐的看着对方,又在同一时间蹲在窗户底下,那一秒我们都笑出了声;

外面的灯照进来,她的脸盖上一层黄色的光,那一刻她就这么望着我,两个脸离的很近,近到呼吸都喷在脸上

我朝后退了一步

但忘记自己是蹲在地上,脚一软,我摔倒了,她看着我,轻轻的笑了一下

后来她起身,伸手向着我

我在黑暗中,看着想拉我的她,却没有回应,只是撑着地自己一点点的爬了起来。

屋外的云褪走了,月亮又露了出来,要满的月放着白色的光,白光混着路灯的黄,落到刘橘想的脸上,她半边脸因光而发亮,半边脸又沉在黑暗里,然而无论是哪半边,在那一刻其上的眼睛中,我都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

那天我在楼上,她在楼下带上头盔、朝我挥手,而当我朝她挥手时,她已经骑着白色的电动车没在夜里了

我看着她远去,一点点的直到她完全看不见她电瓶车尾部发出来的那星红光

刘橘想是我的烟友,而一个多月前她同我说她要戒烟


想到这,我摇了摇头,叼着烟的时候又看了一下头上的挂历,电子的时钟在黑暗中放着将死的红光,那光像烟头,像尾灯,唯独不像给人照明的太阳

挂历走到九点,发出“叮叮咚咚”的响声,我顺着时间再看一眼日期,上面写着今天是二月一号,农历的腊月二十,距离过年还有整整十天。


刘橘想走了以后,锅里的饭也好了,我盛了一份饭,又装了点菜,下楼的时候电瓶车还在那里停着,没上锁就这么静静的放着

我捏着钥匙,想埋怨我爸,但站了半天,一句话也说不出口

朝我家看去,他的房间早就黑灯了,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就在睡了,也没有人去叫过他

他可能会睡到一两点吧,最近这一段时间都是这样,半夜一两点时,他总会起来的。

冬天的风刮着骨,我把手蜷在毛绒手套里,用帽子用衣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,然而那风依旧往你心里钻,冷嗖嗖的,就觉得血管里都结着冰碴子


到医院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冻僵了,我把保温盒的袋子搂在怀里,生怕它也冻僵

从医院走廊走过的时候,有很多人同我这样走着,而人们大多数都是在跺着脚的同时,埋怨天气的冷漠


从重症病房的走廊走到尽头,我便到了我要进的这间病房,进来时,我的母亲坐在床边整理着要换洗的衣物,而我的祖父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的同时,脸上还套着氧气。

我把饭递给母亲,我妈先是摸了摸我的手,又把保温杯打开,让我喝点热水。

水的热顺着食道一点点的漫进血管,我也一点点的暖和起来,母亲吃饭的时候,问我吃了没

我点头后又问她,祖父的情况怎么样?

母亲看着心电监护仪发怔,我再问时,她才说:“明天办理出院。”

床上的老人睡着了,他银白的发稀疏的可怜,面色也一样蜡黄,如果不是轻微的呼吸声,我甚至会以为,他已经故去了。


听完母亲的话,我没在说什么,我们都没在说什么,最后我同她讲:“你回去吧,这里我来守着就行了。”

她看着屋外,医院外面有一棵树,风吹来时枯枝在夜里晃动,最后风声停了,树也停了,母亲说:“就在这里吧。”

我看着她,忽想到父亲还在家,他们两个一同生活了二十多年,到今天却连在一起呆一个钟头都会觉得不自在

想到这,我又失去了说话的动力,只是看着她点头


时间一点点的流逝,我把她吃过的碗筷洗好后,她坐在那里削着苹果

我同她说,我出去抽根烟

她看着我叮嘱到,少抽一点。



从病房外走出去是一个露天的平台,这里放着三个铁色的垃圾桶,脚下是焦黄色的瓷砖

头顶白色的塑料板上写着“吸烟区”三个字,我朝它看过去的时候,冷冷的白炽灯又照的眼疼

我叼着烟,户外的风从我的耳朵两旁刮过,深吸一口时,同着烟尘和冷气一起涌到肺里

我把手插进口袋里,一旁是人或丢在烟灰缸里、或丢在地上的烟头

我突然想起,我两个月前,我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刘橘想


那天刚好是祖父住院的一个月,天上很阴也很冷,我叼着烟来到这里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,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,就我像一条孤魂,依偎在一星火光面前

而等到刘橘想来的时候我已经抽完两支烟了,我就坐在这里一遍遍的看着短视频,突有人叫住我,我抬头时,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站在我面前,她朝我挥了挥手问:“兄弟有火吗?”


我把火机递给她,她朝我笑的时候,我很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梨涡,那个笑容确实很甜

她把火揉进烟里,吐出一口青色的雾,再把火机还回来的时候,对我说了句:“谢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,继续刷着我的视频,她靠着柱子,看着漆黑的夜空时自己也被弥漫的烟包围。

就这样我们第一晚再也没有任何的交集,直到第二天的时候,我来这里抽烟,到了才发现自己没带烟过来


失落的往回走时正好给一旁的刘橘想看到,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朝我笑了一下,顺便递了一根利群出来

黑利群浓郁的味道刺激着我的咽喉与大脑,我不知道女生也可以抽那么烈的烟。


那天晚上,阴沉的天空终究是下起了雨,她和我退到吸烟区的台阶上,我们站的很近,风吹的她发抖时,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副手套递给她

她也不和我客套,笑嘻嘻的带上以后,问我:“兄弟,什么病啊?”


这栋楼是重症的病区,如她所说,任何到这里来的人,几乎在身后都缠着一种病,或自己、或家人

我说:“不是我,是我爷爷,他得了胃癌,我来陪护的。”

说完她点头,雨水从天上砸到地下,银白的一串,撞的噼里啪啦时又碎到鞋子上面,她把烟从手中弹出,星火滚动着落入雨中,不需眨眼便没了颜色

她用头侧倚着柱子,轻轻的笑着,目光却始终落在雨里


手中的烟草被火光吞去一半,烟灰落下时分裂成几块,有的飘远了没了踪影,而有的就落在我的鞋子上

我吐出一口烟,也吐出肺里的气,再吸时,又有新的烟和新的气进去

我问她:你呢?什么病?

她指了指脑袋,笑着说:这里长了个瘤子。


“那为什么还吸烟?”我问

她伸了个懒腰,冬季宽松的衣服下隐约勾勒着她的身材,她说:“肿瘤是刚查出来的,但是烟已经抽了很久了……我啊,可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。”


我摇着头把烟头戳进垃圾桶上时正巧砸下一个惨雷,电光瞬间把我们俩点亮

我回头时,又对上她的目光,雨夜里我们一个脸色煞白,一个脸色蜡黄

就这样我们四目相对,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苦笑



回到病房的时候,我母亲靠在一旁的座椅上已经睡着了,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,把一旁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她便睁起眼来看我

我说:“睡一会吧。”

她摇了摇头说:“睡不着。”


我找了个椅子坐着,病床上躺着祖父,他的呼吸声很错乱,时而急促时而虚无

我问母亲:“明天什么时候出院?”

母亲说:“六点多就走,那时候人少。”

“早上有些太凉了吧。”我说

母亲看着自己身上的毯子自顾自的说:“你爸已经把车找好了,你爷爷的那间屋也一直是干净的,回去之后直接住那里就行了。”


我便沉住声,不在说话了

母亲突察觉到我的神态,渐渐的也没了声音,我们同时往祖父那里看去,老人还在睡,枕着雪白的枕头,盖着雪白的被子

虽此刻还生着,却又不像还生着

窗户是闭着的,门是闭着的,但依然能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,紧随其后的就是哭声,声音撕心裂肺让人不寒而栗


母亲望着门,叹下一口气,过了良久,外面的声音才静下来

她望着我,是在同我说话,可目光却如透过我一般,她说:“你爷爷这辈子是够辛苦的,自己把你爸爸养大,供他读书、供他结婚的

我记得那一年和你爸结婚的时候,家里的家具,还是你爷爷去给人扛了一年的沙包攒下来的,你知道,那个时候,他已经六十岁了。”


我走进祖父的床头,看着他,他脸上已经很憔悴了,沟沟壑壑的长着一些斑点,没有颜色的唇,干薄薄的。


母亲说:“生你那年,我没有奶水,奶粉又贵,你爸那时候在深圳学人家倒腾衣服,欠了一屁股债,那年冬天雪都能埋人了,你爷背着我们,每天晚上两点出门,挑着担子走一百多里路,去县里给人剃头,一去就是一天,天黑了才能回来

去了半个月,才攒下一罐奶粉,他捧着奶粉罐子给我的时候,身上落得都是雪。”


母亲的语气不急不躁,传到耳朵里的时候,却使人心里不是滋味

她说:“要不是你爷爷,可能我和你爸爸早就分开了,这些年不少事都是他在维护着,虽然我这大半辈子过的不称心,但说实在,我挺感激他的。”


我看母亲的时候,她眼泪含着泪,我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也含着泪

她把手摊在膝盖上,把目光落在脚上,她没看我,我也庆幸她没看我

最后她慢慢呢喃道:“看看吧,最起码也得等你爷爷……”


夜里的桥头,一排路灯垂着脑袋,河面上睡着轻薄的冰层

光在路上,从头到尾都是萧萧的昏黄,风来时把散落的光点吹入冰面,消散不见

我骑着车母亲在后面搂着我,风还是呼呼的响


到家的时候,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,母亲和他连一个眼神上的交流都没有

我爸咳了一声,对我说:“睡一会吧,明天六点和我去把你爷爷接回来。”

我朝他点头,说:“风大,你还是开车过去吧。”


我爸说:“留给你开吧,我骑车去就好了,预报说,明天早上会更冷。”


我爸出门后,我就睡了,闹钟还没响的时候,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,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十分平静,只是让我快点来医院


那一刻父亲的意思不言而喻

我叫醒我妈,下楼开车时我却不由自主的发抖

我妈坐在我旁边,拍着我,我深吸一口气,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。


我爷爷去世那天,天阴的压在头顶

父亲头上围着垂地的白布,在门前,凡有礼宾前来吊唁时,他都要跪在地上磕一个头表示感谢

来客门连连搀扶,又拿出烟给父亲,道一句节哀


父亲却是很平静,脸上除了疲惫之外似乎看不到任何颜色,他操持着会场,当祖父彻底火化下葬后的那晚,我方才见到坐在屋中痛哭流涕的他


父亲说爷爷年轻时,在部队里学过一些医药,有一年我们那里起了瘟疫,爷爷寻过草药救过很多人的命

然当我祖父住院以后,几乎没有人来探望他,即使是自己的外甥们也只是寥寥的来看过一两回

说这话的时候,我爸低着头捧着脸,最后叹一口气说:“理解,理解……”



在我爷爷火化后的两天,刘橘想给我发消息说,她刚下飞机

我问她去哪了?

她说她去了赤道几内亚

我愣了半秒,问她什么玩意?

她说,去了赤道几内亚!


我又花了将近五分钟时间,才在赤道上方找到这个垂在大西洋边的非洲国家

我给刘橘想发信息说,有人陪你吗?

她说,没有就她一个人


我想骂她是不是疯了,停顿了半秒,我发出去的是,你的病?

她回了个笑脸跟我说,恶化啦,所以她想出去看看


然后我就接到她的电话,她说:“喂,何小鸣,我在你家楼下咖啡厅,出来见一面吗?”

我诧异道:“丫不是在非洲吗?怎么又跑我家楼下了?”

她笑着说:“我已经回来了呀,大哥。”


裹着大衣出门的时候,她点了一杯热可可坐在那里无心的喝着,看到我来就朝我招手,我坐下后笑着的她才看到我手臂上的孝带

张了张嘴,又把声音收了回去

我说:“我爷爷前几天去世了。”

她平静的点头说:“挺好的,不用受罪了。”

我没什么话,只得跟着她点了一杯咖啡,我问她去非洲干什么?

她说,她要死了,且不想死在死之前还看着这些枯了吧唧的景象,想去赤道看看蓝色的大海,看看绿色的丛林,吹吹海风,再穿个性感的泳装,跳一个小舞。


“玩的开心吗?”

她朝我摇头说:“开心个屁,去了七天下了七天的大雨,在酒店窝了七天,看的还是一成不变的小屋子。”


咖啡上来了,摆在我的面前,冒着热气,我端着杯子抿了一口,果然不出我所料,苦的离谱。

她朝后靠着座椅,眼睛透过玻璃望着外面的街道,萧条的油柏路,灰灰暗暗的街上走着三三两两的行人,一棵棵老树立在风中


“何小鸣,我觉得我的烟已经戒成了……”

这是那天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我抬头时,她朝我笑,笑容还未停止,刘橘想便昏了过去。

我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,我坐在走廊上,灯悬在我的头顶,我就这样坐着,抢救室里面亮着灯,医生们应该在忙碌吧

我靠着墙,心里面却没有一点情绪


回想起来这是我第二次把她送到医院了,记得一个多月前,那场雨中,她也是这样晕倒,我背着她越过水坑时,她似乎还有意识的搂着我的肩膀


后来她醒了,我照顾了她三天

那个时候她突然问我:“何小鸣,如果有人喜欢你,你会答应她吗?”

我抱着肩膀沉思道:“那得看那个女生长得漂不漂亮了。”

她说我肤浅的同时又把脸转了过去,最后用一种极小心的声音说:“如果她是一个病人呢?一个病入膏肓的人……”


这次我没有思索,答案几乎脱口而出,我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气告诉她:“不会。”

她笑了,一个无法掩饰情绪的笑容,她说:“是啊……”


也是从那天起,刘橘想跟我说,她要戒烟,戒了一个多月结果把自己戒到了医院。


刘橘想和我说过,她自小就没了母亲,而她爸也应为她是个女生从来没有待见过她,所以她十四岁的时候就出来打工了

十四岁之后没有依靠过她父亲半分

所以每当她提起她父亲的时候,她的眼里只有厌恶与不屑

但话题的最后,她还是把她爸的电话给了我,说如果哪天她死了,总得有一个人给她收尸。


刘橘想的病怎么样,我无法断言,但我又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,挣扎了许久,我才摸出手机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

打完电话后,我在医院又等了将近五个小时,他爸才来,没有多余的交代,这个男人看向我时,眼中没有任何感恩,他站在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,下一秒就开始点烟


被护士制止时,他又愤怒的骂了一句脏话

自此我便离开了


刘橘想住院的后两天已经是九号了,这期间我打电话给医院询问过她的情况,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


逐渐放心的我才开始帮我妈收拾行李

我爸坐在车上开车,我妈坐在后面,去外公留下的老房子的路上,我们一家三口一句话也没有说

看了看手机,今天是腊月二十九号,天依旧很阴,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,以及道路两旁张灯结彩的商铺,置办年货的人往往都是拖家带口的欢笑,笑声被玻璃窗隔离的时候,笑脸却已经扎在了心里

最后,我把眼镜闭上了,昂着头不再去看


还有一天就要过年的时候,我的父母正式离婚了

拖了二十年这一天终究是来了

我爸和我妈是在深圳时打工相遇的,那时两个同镇的人,在相距不到十几里的村子上没认识,反倒在千里之外的深圳认识了

年轻的时候他们也相信这是缘分


但常年的足不出户与琐碎的家务让我母亲认定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

从结婚的第一年起,她就想过离婚,但她却坚持了二十多年

我之前问过她,已经坚持了二十多年了,为什么不能再忍忍?

她很平淡的朝我微笑着说:“我已经坚持二十多年了呀……”

那一刻,我顿住了,已经准备好的千言万语一时间却不知道怎样开口


从车上下来,我爸站在路旁抽烟,我和我妈把行李搬上去以后,楼下忽有一阵炮响,朝下望去,一辆婚车从我父亲旁边驶过

新郎穿着黑色的西装,将身子从车窗里探出,他把烟递到我父亲手上

我爸笑着接过,大声的说了一句“恭喜”

车走远了,他叼着烟去找火机,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,才发现火机一直攥在自己手里,自嘲的笑了一声,抬手点烟的那一刻,烟却又掉到地上。



大年三十的时候

我在河堤上行走,天空上挂着寒气,远处不停的有炮声,城里到处都是红色

我吹着凉风,把头埋在围巾里,朝河水看去,浑浊的水裹着泥沙,流动的时候带动的是往东走的风

刘橘想在这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,电话那头她说,她已经不打算治疗了

我问她为什么放弃?

她笑着说,其实自己早就想放弃了,亦或者从来就没有产生过活下去的奢望。


我说,不是已经戒烟了吗

她沉默了,最后终于崩不住大哭了起来,她说:这次不是她想放弃,而是医生说病情已经到了无法逆转的程度了


她还说,她本以为自己是一个潇洒的人,本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了,可是到最后才发现谁都没有面对死的勇气。


女孩在电话的那边哭了好久,最后还是抹干眼泪朝我笑着

她说,她决定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,来一场环球旅行,虽然钱不多,但是足够她玩到死的了……


结尾依旧是女孩的声音,她温柔的对着电话温柔的朝着我说了一句:“祝你平安喜乐。”


挂断电话以后,河沿的风更猛烈了,远处依旧是喧嚣的炮响,当烟花穿透空气在我头顶炸开时,落下来的却是洁白的雪花

我抬着头雪落在我了眼睛上

我于大风之中看着无尽的雪花飘落,那些白色的雪落在黄色的水里,落在红色的炮上,落在黑色的枝头,落在灰色的大地

看着那些飞雪无声的死去

我立在雪里,想迎着雪起舞,想顺着河水奔跑,但最后我只是蹲在那里,在腊月三十号的傍晚,在雪中捂着脸大哭了一场。


〈完〉

忆苦悲(1—2)

(以下内容由真实事际改编)

1942年,河南大灾

我的祖母那时八岁。

祖母生在河南三河尖,乳名唤作“龙儿。”


在那样一个灾难接踵而来的年代,人们生活早已没了幻想,他们像在尘土上的蚂蚁,没有选着的权利,只能随着风沙而飘荡,无论落到哪里只要能活命,便会倾尽自己的一生。

这是人们对时代的无奈,也是时代对人们的无情。


在灾情面前人人都是无力的,当无力压迫在自己身上的时候,铁一样的汉子也得向他低头,为了活命人人只能跪在地上当狗。


那天夜里我的太姥爷,也就是我祖母的父亲,苗二哥对自己的妻子说,家里孩子多,得活命。
苗二嫂哭着问丈夫,你要把她带去哪?

苗二哥透着月光看着熟睡的女儿,木讷了半天才哽咽的说:“过河,送到那边去。”


第二天夜里,有人敲响了苗二哥家的门,在门外的汉子说:“二哥,两袋高粱面我已经放在门口了,你家龙儿……”
二嫂听完不住的抹眼泪,二哥有气无力的说:“一个孩子……才值两袋高粱面吗?”
门外的汉子说:“现在这年月要不是看着龙儿长的干净哪里换得来两袋面?”

……


那夜村口凉的出奇,狗也不叫,鸦也不鸣,只有风声呜呜作响。

苗二哥拉着龙儿的手,久久不肯松开,汉子到进前废了半天的力气才夺过龙儿,然后气鼓鼓的说:“我把这姑娘送到地主家当丫鬟是过的好日子,你这人是榆木脑袋,怎么想不明白?”

二哥眼里噙着泪花,机械般点头说:“过好日子,过好日子……总,强过跟着我饿死。”

“这么想对了嘛。”汉子拉着龙儿就走,龙儿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拗着进不愿挪动半步。


汉子急了扛起龙儿,渐行渐远,二哥愣着看向远方,直到人影越来越模糊,突高声喊着:“龙儿!你记得你的家在河南三河尖!你爹姓苗啊!”

远方龙儿朝着苗二哥喊着:“爹!”


苗二哥瘫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起来。

随着哭声风刮的更烈。


关汉子在门外抓着王大嫂子的衣袖,说:“您在看看,着孩子老实规矩,您引荐引荐给太太。稍微打发点给俺就行。”

王大嫂子被他惹的不耐烦没好气的喊着:“这,你也看到了,我家老爷刚殡了天,家里就太太一个,有我们伺候着就够了,这年月谁还养得起丫鬟。”

关汉子,攥着的手渐渐觉得无力,眼睛里面的光也跟着消散,回头看着龙儿有心发泄一腔火气。见女孩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,怔了半天,只是甩了甩手,长叹一声。

拉着龙儿转身要走,门前忽传来一声等等,一回头见到年轻的马家太太,站在门口打量着龙儿说:“这孩子我要了。”

汉子喜出望外,王大嫂子低声说:“太太你身体不好,这妮子那么小,能干什么活?”

马家太太只是道:“孩子眼里干净我看着舒心。”


就这样我的祖母,进了马家。她们知道这个现在只有八岁的女孩是第一次离开了自己的家乡;但是没人知道在龙儿跨过涛涛淮水的同时,就已经预示着她要用血与泪在这片土地付出一生。

那晚,我祖母被领到马太太的房间,太太问我祖母叫什么?
我祖母说,龙儿。


年轻的太太丧了夫,已然没有再生育的机会,看见孩子显得格外亲切,她把我祖母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。

我祖母想着自己的母亲,在马太太怀了也哭了起来。


悲凉是生活的常态,而悲凉过后依旧会有无限的悲凉,无论是何时代无论是何背景,人都是在苦难中成长,看着短暂的阳光,再遭受更多苦难。

在我祖母到马家的第二年,那个对我祖母像母亲一样好的马家太太死了。

她死在昏暗的屋里,临了依旧拉着我祖母的手。


那天太太娘家来了很多人,熙熙攘攘吵吵闹闹,他们互相问候着,互相吹嘘着,他们说时局如何,说庄稼怎么样,说隔壁村的的寡妇嫁给了刘大梁。

他们什么话都说,他们什么事都做,看着他们形形色色,恐怕不经要问他们是干什么的?但毋庸置疑的是,无论他们是干什么的,都不像是吊唁的。


这宅子里死了一个年轻的女人,这个女人是他们的

亲戚,但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,当今年华,活着就已经是奢侈了,故此死亡就变成理所当然。


这个人群里,真正伤心的只有跪在棺材前的龙儿。

她不明白人死了为什么要吹拉弹唱,不明白人死了为什么要敲锣打鼓,更不明白人死以后为什么要请那么多宾客。

宾客高声笑着,可见他们一点也不伤心,即便哀嚎也只是装模作样。


这个年季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,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太太会死那样。

但她知道自己很伤心,知道以后床前可能没有人会给他讲故事,知道以后可能没有人会给她煮面吃,更知道以后她再也见不到太太了。

那天她大声的哭了出来,哭声惊动了四座,众人才惊觉,原来这才是白事的样子。


后来我祖母就跟着马太太娘家人回了家,太太娘家姓陈。

所以说我的祖母又到了,老陈家当丫鬟。


陈家老太太,见到我祖母的那一刻就哭个不停,她说自己女儿苦命,这个娃子太像自己的女儿了。


后来的日子很平静,我祖母陪在老太太无忧无虑,平日里还能和陈家的丫头们上学读书,所以我祖母由始至终都觉得那段日子很幸福,直到后来解放军的到来。


说到解放军祖母一开始是打算参军的,但是陈家老太太是万万不同意的,她说打仗子弹像下雨一样,碰到就死了。

战场我的祖母是没见过的,但是下雨人人都晓得,所以那时一个女孩莫名的勇气,也被这强有力的辩证浇灭了。


但是无论你参军与否,解放军都是一样存在的,随着南下的步伐,红色革命的脚步越来越近。

解放军到来,证明贫困农民的日子到了头,随着一声打倒地主老财,我爷爷带头冲进了地主家的门,他对陈老爷说,我不要你家的钱,也不要你家的粮,独独就要你家一件东西。


陈老爷问是什么?


我祖父说,你家丫鬟龙儿。


陈老爷把吐沫喷在我爷爷的脸上,他骂道:“狗日的,你比龙儿大十岁,这话也说的出口?”

我爷爷没出声,反到直挺挺的跪下了,他说:“这算求是陈老爷了。”


陈老爷上去一脚把我爷爷踹到,他指着我爷爷的鼻子骂道:“你家穷的雨漏风,拿什么养龙儿!”


我爷爷没在争辩,往地下磕了一个头,斩钉截铁的说:“解放军要来了,我这不是和您商议的,您要是不同意,到时我就把你绑在树上拿马鞭抽你。”


说完拍拍身上的土,站起来又朝陈老爷鞠一躬,道一句:“后天我上门接亲,有劳了。”语罢转身走了。

独留陈老爷一个在屋内,脸涨的通红,抖着手朝外吼道:“土匪!”


祖母结婚了,新婚那天我爷爷租了一个破的不行的轿子,咯咯叽叽响了一路。


我祖母那时坐在花轿上,轿外的天昏黄,云陪着孤雁,树打着秋妆。
我祖母看不到这些,她看到的只有猩红的盖头。

盖头里透着一点光,这点光是从老旧的轿子缝透出来的,然而轿子了的光又是从层层的云里透出来的。

这些光,无不都是苟延残喘着。


外面敲敲打打,欢声笑语,人们的喜汇成了一处,人们为与自己不相干的新人欢快,欢快之于没人在意新人是否欢快,总之荒诞的同时,他们大笑着。

龙儿是听不到这样的笑的,她所听到的只有轿子“咯叽咯叽”的声音。


二十四岁的杨家老大终于娶上了媳妇,而那年龙儿十四岁。

这是一个不幸福的婚姻,不幸福的原因有很多,到最后也还是不幸。


婚后的龙儿总是想家,她想家的欲望强过了任何时候,她想自己的父母,想自己的兄弟姐妹。

想起那晚在村口父亲对她说的话。

她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里回到父母身边。


应为他的男人娶她完全是为了生育,所以她不爱这里,更不爱她的男人。

然注定的事就是注定,在冬日雪后,龙儿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

发现怀孕那一天她哭了好久,她望着外边的旷野,有鸟飞去,叹着望着,心如止水。她明白孤身一人在这片异土,只能靠自己活着,所以她决定以后都不会在流一滴泪。


后来在新中国成立着一年,他们生下了我大伯,至此龙儿再也没有提过要回家,她所想的只是好好把这个孩子养大。

孩子是否是幸福的结晶,我不好回答,但是对于龙儿来说,这个孩子是她苦难的象征,却也是她唯一的寄托。


苦难是不会结束的苦难只会延续,放下一个苦难就将面临新的苦难,倘若放不下,那终究会被苦难压垮。

而压垮龙儿的是一次争吵。


我爷爷有个弟弟,也就是我二爷爷,二爷爷是个聪明人,与他务实本分的哥哥来说,他的聪明在于不学无术,在于偷鸡摸狗。

以往祖母和我说这些事的时候,她的眼睛就会变得浑浊起来,她想不起事情的经过,但清晰的记得事情的结果。


那年她和二爷爷争吵了起来,二爷爷作为男人狠狠的给了我祖母一巴掌。

这是天大的委屈,后来祖母和我爷爷说,我爷爷只是冷冷的回了句:“他打你?那你去打回他罢。”

这句话从我爷爷嘴里说出明显带着讥讽,这对我祖母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。

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家里,一个颠沛流离的少女,日夜遏制着自己的总总不平,只能向命运妥协,把身世交托给她唯一能依靠的丈夫身上。

可当现实的山洪呼啸而来时,好不留情面的便将幻想中最后的避风港摧毁。


那天龙儿终于明白了,这个家没有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爱过她,于是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。

寒月薄凉,天昏暗幽旷,老鸦跟着哀鸣,一切的凄惨聚在一起,汇成了一个苦难的人,苦难将少女压垮,她想呐喊,却发现深渊空空荡荡。


无论是对生活的心酸与无奈还是对家乡的思念,总之那一晚一直故作坚强的龙儿望着残月疯了。



第二段:

我的祖母年轻时是万分不幸的,然万幸的是那个时候,所有人都是那么的不幸


那一年开春,初雪刚融,无论是大地还是树梢上都湿露露的挂着化尽的积雪

三三两两的绿意从无声中走出,散在新阳中显的微乎其微

远处有鸟鸣,顺着春风飘荡在瓦房上


我的祖母——龙儿在门前抱着我刚入睡的大伯,期盼着迟早会到来的春

直到冬天过去,一切又有了生的希望,祖母近几天特别平静,今天还朝着镜子仔细的梳洗一遍,好像心中的疯病随着寒冬一同退散。


我爷爷的母亲,也就是我的曾祖母,在我们家乡习惯称呼她为“老太”意为,太爷爷,太奶奶的意思

我的老太是老练的,作为一家之长,她内心中认为自己有必要管理这个家庭

面对儿媳妇她谈不上感情,但面对媳妇怀里的孙子她是发自内心的喜爱。

她担心这个刚陷入疯癫的媳妇会对襁褓中的婴儿不利,但此刻的自己已然觉得身体日落西山

没有力气,也没有精力去照看孙子,所以她只能坐在门前,用眼神监管以及静静的等待阳光落在自己的身上。

那是无声的时刻,一切都安静着,女人安静的哄着孩子入睡,老人安静的望着粉嫩的婴儿,婴儿最是安静,他在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年出生,伴随着红色的暖阳成长


一切都化为春风,用轻柔的手来推动时间的转动

这是一个平静的清晨,这个清晨里画着无声的祖孙三代。

直到远处的脚步声渐渐打破了这原本的沉静,一个高挑的男人,穿着蓝色的工装,身后拉着吭吭作响的板车,风尘仆仆的来。

他朝我家的老屋一步步走来,最后把车停在门前

这样的响动最终唤起我祖母和曾祖母的目光,两个女人一同望向来者

来客紧张的问:“这里是杨家吗?”


我祖母依旧望着这个男人,她疑惑的看着对方,曾祖母朝她挥手说:“龙儿,把双喜抱到屋里去。”

场内的人都听到了老人的话,但是龙儿依旧没动,她呆呆的抱着孩子,呆呆的坐着。


男人看着龙儿的眼睛,不由的想像前,努力克制住情绪,颤抖着声音问:“龙儿?是龙儿吗!”

祖母更怕了,她抱着孩子站起,一步步向后退。

男人急迫的喊着:“龙儿,你不记得了吗?我是大哥啊!咱家在三河尖,我是大哥啊!”


龙儿怔住了,她似乎又想去逃荒的那晚,父亲和他说的话,她又看到村前的树,和树下兄弟们的身影,她克制不住自己发抖,想说什么,喉咙像被人扼住,张着嘴

竟没有半点声音。

眼泪顺着脸颊留下,这些年太多的苦涌到嘴边,可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变成尘土,她只是哭,无声的哭。


很快我的爷爷就赶了回来

他还没到家,就看到蹲在门前的男人

我祖母的大哥,我应当叫他大舅爷,他经历了无数的日夜才找回失散多年的妹妹

那时我大舅爷看着我祖父,两个男人的眼神撞在一起

舅爷的第一句话便是:“我来接我妹妹回家。”

“吃了饭在走吧。”我爷爷说。


舅爷转身去拉板车,他把拉车的绳套在肩膀上说:“我爹把我妹妹送走的第二年就后悔了,他一直在找,直到临死前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到龙儿。”

他把绳子在自己肩膀上绕了一个圈,试了试又把绳子解开说:“我没想到,我妹那么苦,我要是想到她那么苦,我就应该早点到,怪我。”

我爷爷定住了,他无话可说

舅爷走到我祖母的面前,他搀扶着自己的妹妹龙儿,然后问:“妹子,愿意跟哥回家吗?”

我祖母不住的点头,要走时却被曾祖母拦了下来,老太太挡在儿媳妇的面前说:“把孩子留下吧。”

这下谁都没了声音,我祖母又开始抖,她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大伯,我大伯哇的一下哭出声来

老太太挡在车前,说:“把孩子留下来吧。”

大舅爷一点点的抱过妹妹怀里的双喜,把孩子递到我爷爷面前说:“我妹妹是你家的人了,我们不会赖,我把她接回去,不为别的,只是我妹妹不该那么苦。”

说着把我祖母搀上了车,舅爷把绳套在肩膀上,腰一弓,抬着步子就走,他说:“龙儿,咱回家。”


那一路沉着夕阳,昏黄中烫出火光,有鸟从头顶飞过,光把影子扯的老长

龙儿坐在车上看着前方突然笑了起来,她对大哥说:“哥,我看到咱爹了。”

苗大哥不出声,依旧在拉车,妹妹笑的更大声了,她是:“阎王小鬼都来了。”


我舅爷停了下来,回头看,大路空空荡荡,两旁尽是荒草,长的发黄,短的放绿


苗大哥不言语了,多日的相处已经然他积累下经验,那一刻他晓得,妹妹的疯病又犯了


那天傍晚,夕阳将沉,北上的土路隔着淮水,忽一阵怪风迎面而来,两旁草跟着动,有影子在嚎

我的祖母先是发笑,紧接着又对着暗下半边的天空开始低唱:“柳大哥抬棺材,埋了柳大嫂,狐狸扛幡,老鼠吊孝,过了南城是荒郊,里面野狗嗷嗷嚎……”

夜有凉风,远处有狗吠,苗大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,又把军绿色的水壶打开,递到妹妹面前,他说:“妹子,吃点东西吧。”

龙儿看着馒头,把它丢到了地下,她指着前方眼神木讷,对哥哥说:“看,黑白无常来背人了,老王爷坐轿子,小鬼打着锣。”

苗大哥回头,天已然全暗了,他把馒头捡起来,一点点撕去沾灰的部分,又把雪白的馒头递到我祖母面前,说:“妹子,没人,吃点东西吧。”

龙儿依旧把馒头甩到地上,看着前方,又哭又笑。


我舅爷有一次弯腰捡馒头,以此反复三次,最后一次馒头依旧掉到地上,这时他蹲在板车旁,一点点的把馒头捡起,就着夜色将沾灰的粮食送到嘴里

那时我舅爷依旧拉着车往前走,犯病的祖母一会哭一会笑,一会跳下车去没目的的乱跑。


舅爷不知道废了多少次力气才把我祖母拉回来,他摸着妹妹的脑袋,把落在头发上面的枯草一个个摘掉

他对着妹妹温柔的说:“妹,你别闹,快到家了,见咱妈,见咱弟弟妹妹。”


祖母盯着他的眼睛,又像听懂一般,她渐渐安静了下来,下来拿眼睛盯着我舅爷,看了不知多久,猛抬首,耍了兄长一个巴掌

我大舅爷捂着脸,不埋怨,也只是拿着干粮让祖母吃,那时,祖母到是听话,她一口一口的嚼着干粮

我舅爷笑了,他又把水瓶递上去,祖母喝了几大口,又猛的把水喷在舅爷的脸上


带着馒头屑的水顺着苗大哥的脸往下流,我疯癫的祖母哈哈大笑起来,独生生的留我舅爷在原地怔了好半天。


那一路,我大舅爷活像一个摆渡人,没有了痛苦,没有了情感,在疯癫的姊妹旁,他也如一个疯子一样,只会举着手里的干粮和水傻笑

他什么都忘了,只知道拉着自己的妹妹一步步朝家里走,而归家的路又是无比漫长


漫漫人生路,终有归时,那天清晨到了村口,有老汉倚着门框抽烟

有人扛着锄头下地

几个小孩光着脚从苗家老大身旁跑过,汉子只是弯着腰拉车

转过村口第三棵杨树,往里走时,他看到了,早等在门前的母亲

苗家老太太,看着板车上的女儿,只是抹泪

苗大哥扶妹妹下车,母亲也来搀住闺女,母子俩共同扶着龙儿,一句话也没说

到了屋里,龙儿睡在床上,苗大哥看着母亲指着床上熟睡的龙儿说:“妈,我把咱妹带回来了。”


苗老太太轻轻摸着儿子的头,点着头哽咽道:“好……好苦了你了,苦了你了……我的儿。”

那时多日的情绪终究在母亲的感怀下崩塌,苗大哥一点点瘫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起来。


苗家的姑娘回来后,全村的人都来围观,祖母的母亲,我的太姥姥看着疯疯癫癫的女儿不住的抹泪

她又不由得埋怨起儿子说:“她这个样子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?”

苗大哥哭着说:“都怨我,我要是能早点到就行了。”

这时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围在院子外面,看着疯癫的姑娘指指点点

后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:“苗二姑,请个先生给咱妹子瞧瞧病吧!”

我太姥姥才抬起头和大舅爷互看一眼,舅爷说:“对,找郎中给妹妹瞧瞧吧!”

说找就找,十里八村有个孙先生是瞧病的好手,人说各种疑难杂症他都能治

很快先生来到院子里分开人群朝里进,他给我祖母把脉然后捏着胡子说:“这病啊,好治。”

一群人大眼看着小眼期待着他能说出什么来,孙先生说:“人的五脏内循靠血液供养,宛陈则除之,出恶血也,体内恶血长期淤积导致大内周张不使,只要把体中恶血放出,在服以金石为辅补肝木,以藏血济心火,用不了多久人便痊愈了。”


众人听的是云山雾罩,我大舅爷问他具体怎么回事?

那个孙先生抬眼淡定的说:“拿两个洋瓷盆来,扶住你妹子,我用缓刺之法在她肘部放出血来,等污血流满两盆,这人也就救回来了。”

听完他的话,我舅爷震惊的看着孙先生问:“放完两盆血那人怎么还能活?”

孙先生冷哼一声道:“你个耕田的庄稼汉懂什么?”


说着朝两旁招手,有热心的人看着我那正坐在地上梳头的祖母,一把将她按住

疯傻的祖母不知道危险将近,只见那两个乡亲把她抓来绑在椅子上,孙先生拿着三棱的刀具划开她的腕子,血顺着胳膊往外流

顿时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在院中。


殷红的血液带着罪恶哗啦哗啦的流到瓷盆里,四下围观的人不敢在多说一句,他们看着活生生的女子被抽干,最后像一具皮囊一样瘫坐在椅子上


孙先生从药匣子里掏出黄豆大小的铁疙瘩,上面裹着药粉,他说等血放完把这个吃下去就好了

我大舅爷和太姥姥含着泪看着祖母,一旁是他弟弟妹妹的哭声

最后时疯时不疯的祖母似乎恢复了神智,她无助的看着自己的大哥和母亲,用尽力气喊了声:“娘……”

这是时隔多年后祖母第一次喊娘,太姥姥眼泪瞬间决堤,大舅爷一把上前解开捆住妹妹的绳索,他朝郎中喊:“止血!快给她止血!”


孙郎中被面前这个凶狠的男人吓到了,为了最后一分颜面他嘟囔着说:“还没放完呢……”

苗大哥死死扯住他的领子大吼:“止血!”


最终这个血还是止住了,因此才保住我祖母的性命

但当时痛苦已经深深烙进她的心里,时隔多年她依旧常常和我提起此时,透过她沧桑的语言中我仍可感受到来自当时的恐惧。


她说那个时候的人怎么那么傻?

是啊,那时的人为什么那么傻,我也时常这样问自己

直到后来我才明白,因为苦难早已住进了心里,即使是愚昧也成了救赎。


〈未完待续〉

两界山

我叫唐僧,现在在我面前趴着一只动物,我不太清楚他是什么

他脑袋上长满青苔,脖子以下都没在山石中,我很好奇就走了过去


我问:“你是乌龟吗?”

他甚至没看我一眼,就对我说:“滚。”


我在他的面前坐下,又问:“会说话,那你是乌龟精喽?”

他一皱眉,猛的抬起头朝我大吼:“滚!”

我站了起来,仔细打量着他,过了一会恍然大悟,说:“你是一个猴子啊。”

他很不耐烦,拾起一个石子砸向我

我勉强闪开了,问他为什么会被压在山下


他愣了,看看了看我,又冷冷的一笑

他说:“我知道你是谁了,你是唐僧。”

我想现在我的名气那么大吗?竟然连猴子都认识我,于是我说,是的

他依旧怪笑着说,西天取经?

我也笑了,然后坐在他旁边告诉他,我其实不打算去

他的笑凝固了,只是凝视着我,然后点头说,好好好!好好好!

我继续重复着刚才那个问题,问他为什么背着一座大山?

他说,山顶上有一个封条撕了他,他便可以自由


我说,太高了爬不上去

他这次笑的很大声,告诉我,谁撕都可以,反正不能是我


莫名其妙的猴子


然后,我牵着马走了,他依然像以前那样被压在山下

离开了猴子天也开始渐渐暗淡,夕阳被远山吞噬的同时,几只飞鸟欲归林巢

前方有一户人家我敲响了他家的门,里面出来一个老头他带着一个孙子

老头问我哪里来?

我说东土大唐


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,把我领进屋里。方才坐下便看到老汉墙上挂的虎皮

我问老汉是否也是猎户,老汉说不是,紧接着给我端来一碗茶,喝完以后我感觉茶味很怪

果然不出片刻,我便身上无力,不能行动


我望着老汉,那老头坐在我对面,点起了烟枪

烟火将他黝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灯火点缀着我的光头

他边抽烟边对我说:“这些年附近有歹人,要按月供奉,老头子我务农没几个钱,这不,只能靠您列位过往的行人了。”

我看着虎皮问他:“那你把我的钱拿去,还会要我的命吗?”

老汉点头说,假使不杀我,我就会去报官。官府对付不了劫匪,但对付他们这些平头百姓,还是很简单的

我说,既然杀人劫货那就不能说是平头百姓。

他说他虽然杀人是因为被逼无奈,骨子里还是好人的


然后我笑了笑,又问他:“这虎皮?”

他说,一年前有个猎户从他这里过,虎皮是猎户的,那个月本来想把虎皮当钱财上贡,谁知道那伙山贼不认,就把他儿子杀了。

我沉默了,沉默之后有些害怕

老头抽完烟,从门后掏了个锤子并告诉我,一锤下去我就死了,让我别担心,很快的

其实,我没想过我会死在路上,毕竟我才二十出头,可以说我压根就没考虑过生死,以至于现在我觉得一切都很虚假

而老头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的时候,我突然听到“轰隆”一声

那个老头和他门口逗狗的孙子也同时听到了,当然还包括那条狗

紧接着就是风声,风带来了大石,大石砸破茅屋草顶,正盖在老头身上,老头变成了烂泥

我念了一句“阿弥陀佛。”

过了一会我发现我恢复了行动,撑着身体从废墟中走出去看着这个山间小院,早被一些碎石搞得杂乱不堪

只剩下院门前的灯笼还在挣扎着放着光

老头的孙子和狗站在院子里,他们的对面也站着一个和男孩差不多高的人影


我凑到进前,看到了那只猴子


我很差异,问他怎么出来了?

他说封帖掉了,自然脱落

老头的孙子朝猴子扔石头,石头砸在猴子的脸上,男孩说:“妖怪。”

我问指着身后砸死老头的大石问猴子,这巨石是应为你把山推倒了,才砸下来的吗?

猴子很凶狠的笑了

然后男孩又把一块的石头砸在他的獠牙上,男孩说,妖怪

我问他为什么出来了还不走呢?

猴子没回答我,而是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直接丢在男孩的头上

并朝他吼道:滚!

男孩的头被砸出了血,哇的一下哭出来,边哭边叫爷爷。

我告诉男孩,“你爷爷死了。”

男孩听完我的话果然止住了眼泪,张着嘴巴愣在原地

猴子说,回来杀你

我看着猴子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想要我的命

于是我后退了,骂他神经病

他没说话从耳朵里掏出一根棒子


我问他杀我能改变什么?

他没说话

我又问他,山下滋味不好受吧

他大吼,那也不当狗!

我看着猴子,苦苦的笑了


人呐一次次的想翻身,一次次的想自由

到头来,违心,完了还得骗自己

我看着这个猴子突然间像看到了自己,像看到了老头,和那个很有礼貌的寅将军


终日活在淤泥之中还依旧自欺欺人,明明是泥鳅却总想着能生出五彩斑斓的羽翼

真的很惨呐,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失败,到后来失了当人的勇气

我对着猴子喊,和我走吧!


他问凭什么?

我说:人活着必须要当狗,但总不是为了当狗而活着。


LOFTER公寓

上一年的春天,万物死与悲凉的光中,一切在大疫中蒙上灰暗,我的灵魂被空虚囚禁,身体却如野鬼一般飘荡

浑浑噩噩,无所事事


直到有一天,经过友人的推荐,我来到这个公寓,这个传说中能收获馈赠的地方

我是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青年,在前进的道路上,是不相信一切牛鬼蛇神的

于是我带着打击封建迷信的心理推开了公寓楼边图书管理室的大门


却没想到,图书馆内柔和的灯光带着如同故乡般的眷恋,那一瞬间甚至令人神往

正当我沉浸其中的时候,竟有一只“小狗”,从图书馆深处走出。


那小狗双腿站立,西服革履

虽然形态十分拟人,但是总让人感觉不太机灵


看来这里还有非人道的动物马戏团?

我在心里这样问自己的同时,已经打算给动物保护协会打电话了


然而就在这时,小狗却礼貌的朝我一笑,并说了一句:“你好。”

就在我震惊的同时又迅速的做出反应,并不失风度的回了句:

“我淦!会说话的狗?!夭寿了喂!”


小狗依然很礼貌,见它从身上的西装中优雅的抽出一把青龙偃月刀,并朝我温和的说道:“是獾。”

我:“…额…明白了,你好,狗獾。”


在听了我礼貌的问候以后,獾依旧温文尔雅,见它缓缓的把大刀放下,又缓缓的拿出一把冲锋步枪。


就这样,在枪口逃生之后,我彻底的被眼前的公寓折服,我问獾

“这里真的能给人馈赠吗?”

它说:是的,LOFTER向来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。


我说:那我想变成亿万富翁

它说:你想屁吃


“……”


“那馈赠是什么?”我问

它从怀里掏出一副眼镜,假模假样的带上说:“这里,每一间房内的住户,便是最好的馈赠,而他们来到公寓中,所得到的也必定是自己心中最美好的馈赠。”

话到半处,它又盯着我的眼睛问:“想搬进来吗?”


我双手插兜,打了个哈欠,然后朝它摇手,且慵懒的说道:“算了吧,我妈说,别人跟你说话云山雾罩的,不是传销,就是诈骗。”


獾不再言语,只是目送着我离开。

走出门,天仍旧灰淡,无颜色无芬芳,四下空空寂寂

抬头向上看,忽一股风来吹开云雾,见晨光一缕,透过穹顶落在这座名为LOFTER的公寓上,一瞬间光芒点亮双眸,退散阴霾,只觉得熠熠生辉。

楼内传来歌声,传出欢笑,似梦影,却又近在眼前。

那一刻,我驻住脚步,淡淡一笑


转头看到獾还站在我身后,于是乎张嘴喊到:“狗哥,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?”

它微笑着说:“想住现在就行,这是你房间的钥匙,第九层,0303。还有,劳资是獾!”



上楼时,我拎着为数不多的行李,在獾的带领下,走到电梯门前。

电梯门打开,一个身披古装长袍的女孩映入眼帘

我看着獾,又看着面前如画女子,面向旁边的獾举一反三道:“你住在图书馆里,是图书馆里员,她在电梯里,应该就是电梯管理员了吧。”

獾白了我一眼道:“这是你楼下的邻居,你个憨#。”


“……”


话音刚落,女孩朝我典雅的一笑,她说:“狭路有辛与君逢,不才小字为浥尘。”

好家伙,这满腹文采的笑容彻底把正在找地缝的我整陶醉了,我也朝她笑道:“你好,我是半瓶白水。”


“半瓶白水?为什么是半瓶?两瓶不行吗?还有为什么是白水?可乐不行吗?”獾一边说一边按下前往九楼的电梯,抬头时又道:“如果是半瓶白水的话,那剩下的半瓶是什么?”


我:“狗哥,我可以打你吗?”

獾掏出步枪,淡然一笑,道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一旁的浥尘急忙拱手道:“你们聊,告辞、告辞。”


“……”


又一次死里逃生的我这才算是成功入住了LOFTER


第一天清晨阳光抚动我的脸庞时便有亲呢的微风将我唤醒

舒展身体朝外眺望,不远处便是一片整齐划一的人工森林

那么庞大的森林我是从未见过的,有况且它还如此整齐的在大地上排开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。


我沉浸在清晨的静谧中,感受着自然的袍泽时却看到浥尘的身影

这个如诗一般都女孩,与天地间的晨露汇聚成一处,披着朝阳倒影着的浅绿,如一股清澈的泉水润人心脾。

只见她手捧文稿缓步走到林间,又从怀里掏出一瓶绿色药水,在将其滴于文稿之上,刹那间一股宁静的绿光将她环绕,片刻后她手中的文稿已变成一棵树苗静立于土壤之中。


我被眼前神奇的景象惊呆了,正要高呼时却发现身旁悄然而至的獾

“嗯!你什么时候进来的!”我大呼道


獾却对我加不理会,它的神色早已与楼外的森林融为一体,那时它深邃的眸中仿佛包罗天地,天地之间却又只能容得下这一片森林

这是故乡对游子的期许,又如旧友一般的真切


“这是一片故事森林,是公寓内千百文手送给我最好的礼物。”獾说话时,依旧望着窗外,言语乘风,飘飘荡荡落在林间。

它伸出手,朝森林指去,它说:“那一片,名为科幻,那里叫做爱恋……”

我随着它的手指瞭望,只见一棵棵碧树参天而起,立于天地间的同时又庇护着千万的居民,云静风止,晨阳东升时,蒸发露雨,一道长虹跨在穹顶,长虹之下欢声不尽。


“我也可以在那里种下树苗吗?”我看向獾问

獾朝我笑了一下,将一瓶绿色的药水放在我的桌前,道了一句加油便消失不见。


那天起,我用我的笔写下了名为《大卡》的故事,后来我学着浥尘把它种在森林的右边


那天獾走到我的树下,施下一包印有蓝色拇指的肥料,自此树苗参天而起,也能为千百居民纳凉。


后来的傍晚时分,我常坐在这棵树下看夕阳西去,看晚霞又生,听人欢笑时又难免醉在其中。


直到最后獾又走到我的面前,它递给我一颗蓝色的勋章

我看着上面刻着的“原创文手”的字样忙呼道:“才疏学浅,恐难以胜任。”

獾说:“放心,反正迟早会掉。”


“……”


我:“要是不会说话的话,可以把嘴巴捐给有需要的人。”

那一刻獾笑,我也笑。



然而美妙未能长久持续,生活总伴随苦难而来

而我始终记得那昏暗的一天


那天,我被楼下的喧闹吵醒,下楼时却见到被封死的公寓大门,楼内的人惶恐,楼外的人高喊:“LOFTER并非法外之地!下架!下架!”


公寓内所有人都没了声音,我不知所措的看着浥尘,她只是苦笑

笑容随着喷泉的泪雨,死在夏日的悲鸣之中,最后化为枯骨。


之后的几天,公寓外仍旧喧闹,那些人的谩骂愈演愈烈,公寓内的邻居叹息的同时,又有人说,可能LOFTER的大门永远不会重开了


我不相信,去找獾,却发现它在森林中已锯倒一棵又一棵的树

我望着它通红的眼睛,它用被悲伤堵塞的嗓音问:“只要公寓还在,森林迟早会回来的,是吗?”


大树轰然而倒,我看着其中的故事化成灰烬散的无影无踪,一时间,也说不出半句话


回去的那一晚,我一夜无眠,同我一样的还有坐在枯木上的獾,和公寓里的千万名居民


第二天,住在楼下的芒角老师敲响了我的门,这位太太本是连血液都一起温柔的,但是此刻却只能用修养克制愤怒,将悲愤化成暗潮来宣誓自己的不满


她说:“白水你好,我想公寓做一些事情。你愿意加入我们吗?”

我同所有人一样,不加思索的说:

“乐意之至!”


于是在她的带领下百余位文手聚集余广场,虽然那日阴雨绵绵,但我们依旧站立雨中纹丝不动

芒角太太说:“这是一场lofter所有居民的流亡,今夜人人都是犹太族。但我们仍然相信着,故事森林不会被砍伐殆尽,lofter绿也不会变成大漠的灰白。”

“哪里有风沙我们就在哪里植树,哪里有激流我们就在哪里扬帆。”


我们没有说话,我们只是点头

点头的同时,又紧握双拳


那天离别时,我见到太太一人站在雨中,轻唱挽歌

她说:“关山难越,共悲失路之人;萍水相逢,皆非他乡之客。”

她说:“悼念的目的是为了重生。”


自此我们开启了“流浪文手计划”,我们负责摘抄文本,将它们搬运到其他地方储存

那天起我们也开始了正真的流浪


外人称流浪者,为露宿者

我又意为:

露苦雨,宿枯塚

无家者,最为念故乡



但狂徒的喧闹始终不敌真相

当苦难终究退去,我们终究又回到了故乡

那时秋日的清风退散阴霾,那晚我们看到了久违的烟花,花火之下,你我笑的灿烂


而到今天,我已经来公寓里一年了

今晚我坐在天台上,看满天星河垂挂云角

浥尘走到我身旁掏出一瓶桃花酒

她说:“此夜桃花酒下肚,明日依旧梦桃花”


我笑着问她,人都说来LOFTER能得到馈赠,你的馈赠是什么?

她微微一笑道:“敢饮风马,仗剑天涯,你我皆自由时,又有什么不是馈赠呢?”


是啊

我望着星河,星河也同望我

普天之下,谁又不是为了寻求一个自由之所呢?

你我聚于此地,没有规则与世俗,只是为了创作而创作

又何尝不是最好的馈赠呢?


于是乎我同她端起酒杯,齐声道:

今夜同饮桃花酒,此刻共敬自由人

<完>